|专家|熊丙奇:从根本体制上解决乡村教育难题

        【编者按:“继续扩大实施农村贫困地区定向招生专项计划。2014年专项计划招生规模由2013年的3万名增至5万名,由中央部门高校和地方“211工程”学校为主的本科一批高校承担。”这是前几天教育部网站发出的消息。这个消息对于农村贫困地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可是为什么教育专家熊丙奇会说“哪怕国家推出扶贫定向招生计划,增加贫困地区农村生进重点校的机会,也不能补偿出公平来”?】

       凉山四季吉村一共603人, 6岁到18岁应该上学的总计122个。其中,6到7岁,已经读书的11个人,没有读的是26个。8岁到9岁,已读的20个人,未读的13人;10到12岁,已读的16个人,未读的18个人。到了13到18岁,辍学的人数更明显增多,读书的仅有7人,没有读书的为21人。(央视新闻《1+1》,3月25日)

       入学率低、辍学率高,这是这组数据所反映的凉山地区的基础教育现实。——对于这落实到每个人头上的数据,教育部门该不会再否认了吧?此前,对于有关调查显示辍学率回潮,教育部门回应称只是统计口径不同——那些辍学的学生到哪里去了?无外乎外出打工。媒体聚焦的凉山童工现象,是与高辍学率联系在一起的。

|贫穷不是不尽责的借口|

        很多人会把学生辍学打工归结为当地的贫穷,我不赞成这种归因——就是贫穷,也不是不保障九年义务教育,放任学生辍学的借口,我国《义务教育法》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履行本法规定的各项职责,保障适龄儿童、少年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适龄儿童、少年的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监护人应当依法保证其按时入学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依法实施义务教育的学校应当按照规定标准完成教育教学任务,保证教育教学质量。社会组织和个人应当为适龄儿童、少年接受义务教育创造良好的环境。”

       对照《义务教育法》,不得不说,我国政府部门在保障贫困地区学生的受教育权方面,是没有尽到责的。据报道,凉山美姑县全县有接近十万的在校生,可老师只有1578个,不到1600人,缺口接近600人,也就是说缺口达到30%。而且,教师的收入待遇很低,有的代课教师每月收入400元,公办老师工资也就两千到三千。一个村的村干部说,全村120多名学龄儿童,有一半多都处于未读书状态。学校唯一的村小三年才招一次学生,只有一名老师,十几名孩子。别的学校都已经开学了,但这个学校到三月初才开学。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这放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如果老师工资就这么低,都不可能办好学,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教育投入严重不够,导致教师待遇低、招不满教师,保障不了办学条件。另外,考虑到当地学生上学交通的实际困难,应该完善学校的寄宿条件,但目前的办学条件无法满足寄宿的需求,有一些孩子因上学路太远而辍学。如此办学条件,能让学生和家长看到教育的未来吗?能留住学生在校读书吗?哪怕国家推出扶贫定向招生计划,增加贫困地区农村生进重点校的机会,但这对基础教育薄弱地区的影响甚小,教育起点差距这么大,怎么补偿出公平来?

        对于不发达地区、贫困地区,发展教育、办好学校,最根本的逻辑是,应该拿出比城市地区更高的工资待遇,去吸引教师,现在却完全颠倒,越是没人愿意去的地区,工资待遇越低。虽然教育部曾反复强调教育投入要向不发达地区、薄弱地区倾斜,但现实却很不乐观,地方政府在发展教育时,还是乐于做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的事。当然,地方政府也有“苦衷”,资源就这么多,眼下的任务是要在当地办出一两所示范性的好学校展示政绩,而不是解决薄弱学校的问题。

|乡村教育难题的治病良方|

        要改变这种情况,必须全面改革教育拨款体系。首先,应该以县级财政为主保障基础教育经费,转向省级财政统筹,对于不发达地区,更要强化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力度。这样,在省区内才能实现办学标准一致,同时结合中央财政转移支付,补上对不发达地区、薄弱学校的欠债。

       有人建议,发展贫困地区教育,要发挥社会机构的力量,捐资助学,我不认为这能起到多大效果。因为保障义务教育,是政府的首要职责,不能由社会捐赠替代,另外,鉴于不发达地区、贫困地区的教育现状,要吸引并用好社会捐赠,难度颇大。在这方面,关键还是要靠国家调整教育投入价值取向,应从保障公共教育、保障公平出发进行教育拨款,为此,可开放高等教育,吸引更多民间资金进入高等教育领域,由此减少政府对高等教育的投入,转而投向基础教育,尤其是不发达的基础教育。

       其次,应该调整中央财政转移支付模式,不能再按现在的层层拨付方式拨款,而应该实行直接把拨款打进学校、教师和要补助的学生的账号上的方式,这可防止转移支付被挤占、挪用,也避免地方政府再对转移支付进行“重新分配”,比如,本应该给乡村教师的钱,被政府部门用于其他地方,发给了城市地区教师。

       我国乡村教师的待遇问题,说了多年,但多年来说下来,整体收入状况并没有改变,一方面,地方政府在改善乡村学校办学条件时,还存在重硬件轻软件的问题,改造校舍、完善教育教学设施,这当然有必要,但建一支好的教师队伍更重要;另一方面,不发达、贫困地区的官本位意识更浓,乡村教师的权利得不到尊重,以前乡村教师工资时常被打白条对付,大量聘任代课教师只付公办教师三分之一不到的工资,就是明证。目前这种教育管理模式并没有改变,学生可以辍学出走,教师也一样,谁愿意接受这么低的待遇,做如此辛苦的工作?

       需要注意的是,凉山地区的教育现状,只是我国贫困地区教育的冰山一角,近年来,我国在改善农村教育现状方面,没有少花功夫,包括推出农村特岗教师计划、免费师范生计划、支教计划等,但这些计划对乡村教育的局面,尤其是乡村教师队伍建设,带来多大的改观,值得好好反思、总结。不从根本体制上解决问题,而只是在现行体制之外进行修补,难以治理根本问题,有多少地方政府积极响应上级布置的计划,把计划引来的人才当人才使用,又有多少计划中的人才,有扎根乡村教育的长远规划?这可以选择像凉山这样的贫困地区,深入分析,从中或可找到真正攻克乡村教育难题的药方。

(作者系著名教育学者,博士,上海交通大学编审,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中国高校校报协会副会长,上海市高校校报研究会理事长。)

文章来源:南方都市报


|专家|熊丙奇:从根本体制上解决乡村教育难题

始发于微信公众号: 新校长传媒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