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史岱文森的支点

(图说:两名史岱文森学生获得因特尔科学奖,与总统奥巴马合影。)

选自《新校长》杂志第4期:美国基础教育“全息图”

文 / 刘 航

从这所学校走出过四名诺贝尔奖得主;出席这所学校毕业典礼的演讲人有美国司法部长埃里克·霍尔德、前总统比尔·克林顿、联合国前秘书长科菲·安南;28000人挤爆门槛参加的入学考试中,只有不到3%金榜题名……

你以为这是一所常青藤大学?不,这仅仅是一所高中,是纽约、乃至全美最顶尖的高中名校史岱文森(Stuyvesant High School)。

你猜想史岱文森的掌门人照常是一名白人精英?又错。这位北京出生、上海求学的张洁校长刚才还在电话里率真地感叹:“我本来还想回国,现在却临危受命,实在是阴差阳错。”

张洁习惯我称她老师。这位至今仍坚持上课的校长,是史岱文森108年历史上第一任亚裔校长,而且是“原汁原味”的第一代华人移民。

校长 –

华人掌门素描

|特稿|史岱文森的支点

临危受命者

“去年 7 月回国探亲时我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8 月6日教育局便对外宣布由我担任代理校长。这种感觉就像赛跑前的那声枪响,消息砰地一声就在身后炸开了。”

纽约名校史岱文森首任亚裔校长张洁,每当谈起她被选中接管史岱文森高中,似乎仍然残留一份“被突然袭击的无奈”。但一年半的时间过去了,对于史岱文森来说,这种安排却越来越显得“恰到好处,实至名归”。

2012 年 8 月,就在新学年即将启动时,担任校长 13 年的泰特因 71 名学生州统考作弊丑闻,突然宣布退休。

张洁原本不知自己深蒙泰特的欣赏。在教育局发出任命通知后,她立即收到泰特的信息:“张洁,你永远不能想像在当前这般复杂和混乱的情况下,我得知你接管学校之后心里有多宽慰。就像我一直讲的,史岱文森高中如今有了得力领导,你是最优选择。”

然而史岱文森的家长们实在好奇,在此敏感时期被任命的新校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张洁,生于北京,四岁到上海生活 ;1978年入读上海同济大学电气自动化专业 ;1985 年来到纽约,进入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应用数学系学习。

1988 年,她在皇后区雷克岛监狱的罗斯伍德高中开始第一份纽约公立学校教职。四、五年的时间里,她的学生完全由青少年甚至成年犯人构成。因为能力出众,校长鼓励她到正式的公校寻找工作。1993 年她进入皇后区森林小丘高中任教,不久即出任森林小丘高中数学副校长职位,成为学校唯一的亚裔行政人员。

2003 年,纽约上任不久的彭博市长全面展开教育改革,她被选拔担任第三学区专员,负责 70 多所中学的数学教学,为每个学校的数学系主任提供支持。这份难得的区域工作经验,让张洁结识了更多的人,也累积了更多思考。2006 年,她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成为约克学院皇后区科学高中校长,被越来越多的学生和家长所熟知。在接下来的五年中,该校在教育局的《进度报告》中连年获“A”。2011 年,她被选拔为教育局儿童第一网络 (Network)201负责人。(纽约学区由将近 60 个由资深教育专家和职业人士组成的这支精悍支持团队,被称为“儿童第一网络”;每支团队为不超过 35 所学校的小区提供教学和运营支持。)

就在2012 年暑假开学在即时,张洁临危上任史岱文森高中校长。

信任危机

由于史岱文森领导班子多年没有变动,而且照惯例换校长之类大事,一般都有几个月的通告和准备期,所以对新校长的突然到来,全体教职员工处于一种“震惊”状态。“他们观望着,显得不是特别欢迎我。”

由 11 名助理校长组成的管理层,对张洁来说都是陌生人,下属对她也感到陌生。第一次的全校教职工大会,大家最关心的集中在“你要怎么改变人事结构、管理结构”。张洁难以表态,却又知道问题必须得到纠正:“那时感觉我好像在管别人的摊子。”

2001 年,张洁在森林小丘高中被任命为助理校长,那是她第一次从事行政工作。“因为突然需要管理曾经的同事和朋友,我当时的紧张程度,和我才到任史岱文森开教职工大会时十分类似。”那时森林小丘的一位老教师安慰她说:“你不要担心,第一你有能力 ;第二你公平 ;第三你不忘事儿,别人来找你,你总能跟进到底。有这些原则,你就出不了问题。”于是此刻的她借这些话来为自己找回自信。

一直以来,历史悠久的史岱文森都有点像世外桃源,自成体系,管理松散。而一个存在多年的问题是老师上课迟到早退严重 :“我很愿意给老师们学术自由,但教育局有明文规定,上不上课都得待在学校。”张洁试着实行了新考勤制度,谁知立即遭遇一片反对声,老师们说,在这种事情卡得太紧是“没有把我当专业人士对待,更像是管理底层劳工”。有人觉得史岱文森理当特殊,更坚称业余时间也没有松懈;有人更发出威胁“没有义务给学生写推荐信”。矛盾如一团乱麻 :一边要赢得教师信任,一边又不得不整顿管理秩序。

赢得信任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由很多细节慢慢堆砌。比如,纽约市教育局面临教师过剩,于是冻结了教师招聘,规定只能雇佣内部系统中没有工作的人。但考虑到这对史岱文森的教学质量负面影响太大,张洁硬是“固执己见”,经过不断和人力资源的争取,获得了史岱文森聘用教育局以外老师的资格。这一类事件,让管理层和老师们渐渐觉得,我们的新校长对学校声誉、教学质量,似乎是“死心塌地”地重视。

有了互信就可以展开沟通,张洁的特征是总能让开会所说的话兑现。“第二是对老师的支持,比如今天我收到一个老师的致谢卡片,让我很开心。起因是她想开一门历史选修课,几次找我阐述构想后就获得支持,并答应给她采购一系列书籍。其实这都是微乎其微的小事,但这个年轻老师开心得不得了,觉得我很重视他们的教学想法。”

挑战的确存在,但基于张洁曾经的经历、资历、为人和声誉,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正面支持她,相信她是史岱文森正确的选择。

中国式园丁观

长期以来“ 一览众山小”的地位,学校教师面对家长难免有种“ 你爱来不来”的傲慢感。张洁对此很不满意,开始特意在家校关系上寻求突破:“我对家长采取开放式沟通的态度,比如紧盯他们的电子邮件、通过开办家长早餐会来听取意见等。我会尽量及时回应家长的请求,哪怕难以解决,也得及时回复。”

比如学校每位老师的电子邮件地址全在网上,而家长告诉她有的老师总是联系不上,她就会立即托付助理校长跟踪此事。再比如,有的老师习惯性对学生不客气,在课堂有“言语虐待”的嫌疑,像“你怎么那么笨,是作弊上来的吧”等等,“对这类情况我是零容忍,必须处罚。”张洁说。

“学生有时外强中干,其实很需要情感支持。”有一次,几位学生来找校长批准开设一个乒乓球俱乐部,并告诉她这个申请已经被拒绝了很多次,原因是走廊太闹、阻塞通道等等。张洁听后,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外给他们找了个场地。她还四处打听,竟然翻出一个 20 多年没人过问的乒乓桌。“我就天生一个孩子头,中国人这点小球艺,上去就把他们打扁了。学生佩服的不得了,觉得一个老太太还教我们打球!”

说到这里,“老太太”有些小激动 :“我妈妈是 1949 年入行的中国老一代校长。我们一直说教师是园丁、桃李满天下,幸运的是这些东西还是在我骨子里。”

2013 年,史岱文森合唱团 100 多名师生在纽约著名的林肯艺术中心演唱了名曲“弥赛亚”。张洁说,能带领学生完成这个创举让她特别有成就感。组织参加这个活动需要几万美元的成本,合唱团需要先在学校向参与学生家长、校友会和家长会筹款,然后请专人训练以师生在纽约林肯中心公演达到林肯中心的准入水平,最后再通过门票收入来部分覆盖成本——虽然后来基本收支平衡,但在筹划初期没有一点概念的情况下,确实是一种冒险。张洁不仅支持、做领队陪同,还参加一块儿唱。“我参加排练也会招来闲言闲语,有人觉得你想出风头,有人说不做校长去唱歌、强迫老师去买票,当时甚至有人打小报告。但最后票还是卖空了,并且赢得了所有学生的肯定。”

张洁巧妙地用行动告诉教师们 :学生不在未来充满对母校的回忆,家长不在今天饱含对学校的感激,史岱文森再牛,也是走在衰落的途中。

——也许,这就是一位华人校长眼下带给史岱文森的微妙转变?

学生 –

瞧这一对泰坦巨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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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卡恩兄弟发起“群众动员”,为老师“申冤”。左边一个高音喊话,右边一个端着812个学生联署的牌子。)

“泰坦巨擎”,这是著名杂志《纽约》去年采写史岱文森的 12 年级双胞胎兄弟杰克和大卫(卡恩是他们的姓)时对他们的称呼,霸气十足。他们是谁?他们做了什么?是他们塑造了史岱文森,还是史岱文森造就了他们?

以下是刊登在《纽约》杂志,Jada Yuan 采写的文章。

在距离学校几个街区的咖啡馆我见到了杰克,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将是大学新生,但现在他处处俨然一个早熟的孩子,确信自己比掌控这所学校的成人懂得更多。一米八个头的他有着俊俏的脸庞,总是面露笑容,额上有些青春痘。没过一会儿,杰克的胞兄大卫气喘吁吁地走进咖啡厅和我们会面,说他因为被耽误了下,所以从学校快走过来的。他解释说之所以被课后的激烈争辩耽误,是因为他是学生报纸《旁观者》的联合主编,正在策划一次全体学生的问卷调查。“史岱文森历史上就只做过三次全校问卷调查,”大卫嬉笑着说,“这次的调查争议性很大,因为我在试图量化学校吸毒、性、作弊和作业的情况。”

四年前,当卡恩兄弟感到自己触到了Ramaz 学校的天花板时,他们决定考取史岱文森,其录取线是全城九所重点中学中最高的。他们的使命是征服,他们随后做到了。杰克进了学生会,大卫进了校报,而且他们还是强大的辩论队队员和一堆问题的始作俑者。他们的平均分都是 A,学中文(也说希伯来语和西班牙语),跑到纽约法学院旁听各种课程 ;他们担任“青年美国国事”的全国性职务,给知名的《赫芬顿邮报》写专栏,帮国会女议员管理实习生,还创立了一家公司,出售咖啡车旁边空间的广告。去年,他们甚至还挤出时间交了女朋友。

卡恩兄弟是全校 3300 名学生中仅有的戴犹太圆顶小帽的,人们轻易能从扎堆的亚裔生中辨识他们。此时,正和涌入咖啡馆的史岱文森同学打招呼的杰克接起振铃的电话:“你好,我是杰克。”他说自己雇了一个孩子帮他给一家初创考试培训中心发放传单,他在这家公司做市场总监。“这不是为钱,”杰克说,“不然我们做什么?无所事事?”这个夏天,两兄弟打了两份工;两人都想去念商业学和法学院。

两兄弟和我在咖啡店道别后,我跑到史岱文森学校门口随意问了一些同学和老师。“噢,卡恩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进取心很强的实干分子,”一名 11 年级学生说。“他们在过去两年差不多组织了每场校内示威。”“许多孩子不会以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唤起别人注意,”一名老师这样说,“或许他们之间彼此强化了这种义愤感。”

卡恩兄弟不只在史岱文森有名,在校外也颇有代表力。就 2012 年史岱文森沸沸扬扬的考试作弊事件,《纽约邮报》引用了大卫对丑闻如何影响了学校地位的评论。而让杰克闯入公众想象力和《纽约时报》的,是他在冲击校学生会主席职位时的失利。在这场选举中,杰克最终被取消竞选资格,原因是他违反选战规定,在学生自治的选举委员会运行的“脸书”(Facebook) 上贴了过多海报,并诋毁竞争对手。但杰克对此指控进行了辩驳,指出选举委员会里填满了竞争对手的朋友。随后,他不情愿地接受做联合首席财务官,继续待在学生会。他在纽约教育局做社工的母亲告诉我,由于这场失败,这个夏天对杰克并不轻松。“你得知道他们仍旧是孩子,是半成品。他们才 17岁,虽然他们觉得自己都40岁了。”母亲补充道。

我注意到,两个孩子总是把每本教科书都塞进满满当当的书包,原来他们在学校没有储物柜。在年初时,他们被逮到正准备发起一次抗议,包括扩音器、标语和动员的 50 个其他同学。至于为何没有储物柜,杰克是忘了提交申请文件 ;大卫拒绝交十元租金,他嫌被分配的那个储物柜太糟糕。

在卡恩兄弟和我的交谈中,多次触及特权和滥用金钱权力,他们坚信自己是中产阶级。父亲杰瑞开有两家管理咨询公司,在 Baruch学院做兼职商学教授。“我老爸是创业家,从我们出生以来,他几乎每年都有新的商业点子。”杰克说,“除了白天工作,他晚上和白天还各上两节课。所以你就知道我们从哪儿学来的了,老爹是我们的灵感来源。”

两兄弟不喝酒、不吸烟、不吸毒,甚至不碰咖啡。他们不看电视,没有流行偶像,似乎也不听音乐。杰克说 :“我保持最自然的亢奋,再加上一点我喜爱的冰红茶。”“节制是一种明智之举,赋予我们的志向更多意义。保持一尘不染,会有更多人相信你说的话。”杰克补充道。两人的卧室没有任何青春少年躁动的痕迹,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荣誉奖杯和最爱的书。

他们一周的安排大致是这样的 :用信封装好校刊《旁观者》的调查问卷(大卫);接受中文辅导(两人);辅导其他孩子电脑(大卫);大学申请面试(杰克);关于抵制新的教师评估体系写一篇社论(两人);准备多门考试(两人);为角逐因特尔科学奖,去哥伦比亚大学完成 20 页的论文(大卫);去学校舞厅掌握体育课的探戈技巧(杰克);出版本期的《旁观者》(大卫);为一个当地辩论赛做裁判(两人)。

稍微有点空隙时间时,朋友们总让他们帮着修改大学申请文书。“这种感觉不太好,”杰克坦露,“他们明显和我在申请同一所大学。”大卫说:“有些文书写得太烂。如果足够精明,我可以收取每份 20 美元的修改费,这就是一个生意。”

随着大学申请截止日的逼近,杰克在全纽约城四处奔走,索要并寄出额外的推荐信。我们先去了一家商业金融公司,他在那里打过一份暑期工(另一家是哥伦比亚神经学系)。在老板托德打印推荐信的半小时间,杰克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真是抱歉,托德。”他深吸一口气。“不要担心,有一天我们会为你打工。最好现在对自己好点吧。”老板说。

最后,得说说卡恩兄弟的“辩论事业”。多数辩论锦标赛都安排在周五晚或周六,正好与犹太教安息日冲突。因为在这天,他们除了步行不能乘坐其他交通,倘若比赛在城外,他们常常不得不早于团队先期抵达。在父亲的鼓励下,自从他们 15 岁时,就开始学着自己联系当地家长或(犹太)拉比寻找投宿。在辩论时,他们不能记录对方辩手的言辞,然后逐一反驳 ;在他们学会用头脑代替笔头之前的一年半里,输掉了许多场辩论。在兄弟俩还是十年级时,参加了周六在 Bronx Science 的第一次辩论。由于有周六安息日的戒律,他们从父亲家出发步行了十英里。“杰克的脚都走流血了。”大卫说。

最近的一次是受邀上一档节目。制片人帮孩子们引导过道,让他们隆重登场,辩论开始。一开场,杰克就引用一个数据,说明中美经济越相互依赖,战争可能性就越小。大卫补充道:“我们的观点是从净值来看,美国受益得到了100 万个工作机会 ;达特茅斯的研究指出,对每份带给中国的工作机会来说,美国会得到2.2份。”随着卡恩兄弟不断从《经济学家》引用统计数据佐证时,扮演对手的明星嘉宾安德莉娅已经瞠目结舌。

辩论最终演变成“思想交流”,话题转移到史岱文森众人皆知的学生压力上。两兄弟对此态度鲜明而坚定,杰克甚至还写过一篇《不要掠走我的压力》的社论,抨击校方提议缩减在校课时。社论中写到,“从长远来看,减负对学生无益,因为他们注定在今后某个时段经受压力。我们最好能在年轻时,在学校这个低风险环境中学会如何处理压力……学校应该专注于提高课程、辞退无效的老师。学校必须倾听学生会和学生领导团队的需求,而不只是简单根据家长抱怨的频度来确定政策……更多功课不意味着更多压力,而是更多技能和学术发展。老师应该削减课间自习,布置更多激荡思维的论文和项目,更大力地推动我们追寻智识上的成就感。”

“问题是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学生,选择来史岱文森是因为我们想有紧张感,我们想被推往学业成就的极限,”大卫说,“而所谓减负政策到头来只能压制我们成功的机会。”“如果学校按这样执行,我就不能修中文课了,他们的政策限制学生只能学一门外语,”杰克接着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极限,不要封住我的成长空间。”

安德莉娅打断他们 :“你们上次什么时候放下所有功课,拿一整天放松?点一份比萨,看上五小时电视,然后买杯冰淇淋出去走走,再给女朋友打打电话?”

“你其实陷入了二分法,”杰克回应,“你的意思是只有当你有女朋友、比萨或冰淇淋时,才真叫善于社交。我也和朋友一起出游啊,我也吃比萨。我们家遵守周六安息日,所以每七天我们都有这 24 小时推掉一切事务。”

孩子们说话时,一旁的执行制片人悄悄对我说 :“我的天!他们也许成为将来的联合总统。”

我随后把这句话转告了卡恩兄弟。“那么有一个人必须搬到新泽西去住,”大卫说,“历史老师告诉说,总统和副总统不能来自同一个州。”

学校 –

一派大学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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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 :数理特色,人文润泽

史岱文森高中成立于 1904 年,校址位于曼哈顿,距离 9·11 现场不到 1000 米。该校是纽约市九所特别高中之一,入学的唯一途径,是参加特别高中入学考试 (SHSAT),该测试包括数学(文字题和计算)和语文(阅读理解、逻辑推理、段落整理)能力测验。

对于 SHSAT,少数族裔群体曾指责缺乏公平,因为有钱人的孩子可以支付市场上昂贵的备考特训班;鉴于权利团体的压力,市教育局不得不为弱势孩子开办了免费的备考班。但当局仍然坚持将 SHSAT 考试成绩作为唯一录取标准,无论学生是何种族裔或经济背景。

九所顶尖学校中,史岱文森的录取分数线位居首位。每年 11 月,超过 28,000 名八年级和九年级(美国高中为 9 ~12 年级)学生会参加 150 分钟的入学考试,只有 800 名考生得到录取。2013 年,全校 3000 多学生中,亚裔约占 72%、白人 21%、黑人 1%、西班牙裔 2%。

史岱文森高中以学术见长,孕育过四位诺贝尔奖得主。根据 Worth 杂志 2002 年 9 月对高中的排名,史岱文森高中 3.67% 的毕业生升入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耶鲁大学,在全美公立高中排名第九 ;包括常青藤在内的其他顶级大学的升学率约为 25%。《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将史岱文森高中列于 2009 年“最佳高中”第 31 位,并在 2012 年度“最佳科学高中”排名中将其列为第五。近年,在国家优等生奖学金和英特尔科学天才奖获奖人数上,史岱文森学子一直位居全美第二。

史岱文森为学生准备的课程基本可以装备一所大学,包括四年英语、历史、实验科学(生物、化学和物理为必修),四年数学和三年外语(任选一门),一学期的艺术入门、音乐入门、健康、技术制图,两个学期的计算机以及两门需要实验室操作的技术课程;还为学生提供了琳琅满目的选修课程,一些特色课包括机器人、天文学、纽约市历史、女性之声和金融数学。

学校提供多达 55 门大学先修课程供学生选修,以便他们获得大学学分,以致于有的学生在开始大学生涯时,直接进入大学二年级课程。这些大学先修课程和选修课一样,极富特色。其中一门 AP 课叫“英文文学与写作——物理学和力学”,专注于物理学和力学世界中的文学与媒体。计算机爱好者可以在完成 AP计算机课程后选修三门附加课程 :系统编程、计算机绘图、软件开发。学校也提供一年的网络课程,帮助学生获得思科公司 CCNA 工程师认证。

虽然史岱文森高中因其数理特色课程而广为人知,但学校也不乏全面的人文课程,包括不列颠和经典文学、莎士比亚文学、科幻小说、哲学、存在主义、辩论、表演、新闻、创意写作和诗歌艺术。历史必修要求两年世界历史(或一年世界史加一年欧洲史)、一年美国历史、一学期经济学、一学期美国政府。人文选修包括美国外交政策、民法与刑法、歧视和迫害、种族、民族和性别研究、小企业管理学、华尔街。

学校里的世界公民

“大家好,我叫 PriscillaCheng,是今年的执行秘书。我会根据去年做作总务主任的经验,把今年的事情做得更好。我在学校参加了女子保龄球队、演讲和辩论队、红十字会。我曾在路德会医院做义工、干过出勤记录员、在日托中心参与社交,对有这些生活经验我感到自豪。在学业和课外活动之外,我喜欢工艺美术、油画和素描……我想我是一个艺术派的人。”

“我是 11 年级的 Andrew Lee,是今年的传播助理。我是学校红十字会主席、美国癌症协会生命接力项目联合主席,还是校刊和国家荣誉协会成员。我也是教同学们怎么做心肺复苏的教练之一,这恐怕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了……”

上面两位自我介绍的华裔学生,是史岱文森学生会内阁的两名“民选官员”,他们经过一周选战,赢得多数选票而当选。作为全校学生的民意代表,学生会负责管理课外活动(俱乐部和出版)、审批俱乐部拨款申请、组织校外出行活动或筹款、在与学校管理者沟通政策时为学生发出声音。

就像这两名学生互相交错的兴趣爱好一样(根据自己的偏好在某团队中做主管,另一个团队中做助手),史岱文森超过 200 个俱乐部俨然一个微缩版的美国公民社会。这些俱乐部代表着文化大熔炉中,多元背景的学生的各种兴趣、利益和诉求,有的仅供个人娱乐,而更多的是为公益。这些学生团体的身份认同和关注点包罗万象,从阿尔兹海默病(老年痴呆)、美国手语、动物权利、基督徒,到伊斯兰、LGBT(同性恋 / 双性恋 / 变性者)、麻将(外加美味的垃圾零食)、西印度群岛(分布于拉丁美洲,该俱乐部让史岱文森的这类少数族裔不再孤独)。

兴趣小组不再只以自我兴趣为中心,而是通过公民参与和自治,关注大地、关注身边的人、关注地球另一边的同类 :这恰恰符合了史岱文森在网站上宣称的使命——成长为一个充满关切的世界公民。不同阶层和背景的学生聚在一起,学习技能、传播知识、辨识真理、陶冶情操、激发行动、倡导议题、筹集善款,受关注议题和人群可能属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从社会学和政治学观点来看,正是这种在校园中实现的交叉认同性,减缓了阶层间、宗教间、种族间的矛盾与冲突,从而在美国实现了社会和谐、政治稳定。

当年轻人越来越远离政治、当头号民主国家也正在为巩固民主制度头痛时,史岱文森却有一群关注公共事务的青少年,通过实践让自己变成积极参与、更知情、更负责的世界公民。值得推荐的三个校园团体都是全国或国际非营利机构的分支:第一个叫“青年美国国事”,从当地到全国的会议、辩论、模拟、演说,全部由学生自己组织,他们坚信“民主不是一场旁观的游戏”。另外两个是模拟国会和模拟联合国,围绕政策议题,参与者展开研究、公共演说、辩论、写作。这些活动不仅训练了青年学子的批判思维、团队协作和领导力,更塑造了维系民主的价值体系:尊重、互信、妥协、包容。

学区 –

系统管理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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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及学区财政运作

公立学校主要依靠公共财政,教职员工靠纳税人供养,所以校领导可以算作“官员”。从纽约市教育局公布的其下属 1700 多所学校的预算看,收入来源的类型、计算公式和用途非常复杂,大致分为四类渠道 :1、FSF 是学校最主要的拨款类型,校长按其意愿用作支付基本教学成本。学校会得到一笔固定的拨款,低收入、低成就、特殊需求学生越多,该项拨款随之增加;2、州和联邦分类拨款,只能严格按照法律要求开销。有需求的学校可申请像贫困生和残疾学生这种联邦法律保障的基金。这部分钱一般不能用于基本课堂教学或现有课后项目;3、特定项目拨款用来支持学区规定项目,如家长协调计划或新学校建设 ;4、其他特殊教育资金用来支付法律要求的特殊教育和配套服务,如心理咨询、物理治疗。这笔资金是对FSF 的补充,后者覆盖特殊教育课堂教学费用。

纽约市教育局(市政府内阁部门,同时也是美国最大学区)在 2014 财年的总预算高达238 亿美元,居全美学区之首。那么,从学校回溯现金流到学区,上述这四类渠道的财政来源有哪些?第一是纽约市,占 55%,主要来自财产税、个人所得税和销售税;第二是纽约州,占 36%,各校拨款主要基于入学人数和学生类型;第三是联邦,占 8%,主要用来支付穷学生、减免午餐和特殊教育。

从这个学区看,共雇有 5000 名校长和助理校长(占总雇员 3.8%),73781 名教师(55.5%),学区核心行政官员 1800 人(1.4%),其他教育局官僚 18,200 人(13.7%)。学区运营预算的65% 用来支付雇佣工资,其中教师和校长的工资根据工会协议发放。教师工资基于工龄和学历,例如,符合最低教育条件刚入职的教师的基本年薪为 45,530 美元,而拥有硕士学位、工作 22 年以上的年薪为 100,049 美元。校长工资由工龄以及学校规模和类型决定。学区需要另外支付雇员的医保、社保、退休金、失业保险,成本约占工资的三分之一。

史岱文森高中 2014 财年的预算总收入约为1850 万美元,预算总支出约为 1840 万美元。总支出中,列在第一行的是校长,预算额(年薪)150,926 美元,略高于学区校长平均收入142,000 美元;紧随其后的是 11 名助理校长(史岱文森由于规模庞大,每门学科的系主任就是一名助理校长),年薪约在8 ~ 10 万美元 ;一名临时代理校长的年薪约在七万美元。

紧接着是各位教职工和项目开支。预算显示,各门科目的教师年薪大致都在 8 万美元,课后项目支出约 30 万,家长参与 520 美元,职业发展 3105 美元,特殊教育教学 1866 美元,暑期项目约 14000 美元,另外还有教育顾问2500 美元,图书馆书籍两万美元,教科书 22万美元,等等。

问责体系与绩效改进

从教育局网站搜索进入学校专有页面,会发现史岱文森的大量学校问责和绩效改进的年度报告。纳税人有知情权、监督权和质疑权,学校体系问责也是美国教育改革的重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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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篇幅,我们选取《全面教育方案》稍作分解(图 1)。该方案在美国学校中的另一个名字是《年度学校改进方案》,即为了最终达到学生成就,一所学校本年度该定什么目标、采取什么步骤、取得什么资源。

在解析这份行动蓝图前,需要了解史岱文森的“学校领导力团队”。按照纽约州法规,该决策团队从教育部获得活动拨款,由教师、学生、管理者和家长(各年级至少一名)组成,必须包括校长、当地教师工会代表和家长协会主席。近年来,“学校领导力团队”不仅根据预算为史岱文森制定《全面教育方案》,还以咨询委员会的角色在伦理、研究能力、作业政策、性骚扰、学生减负、吸烟等问题上建言献策。它曾在成功帮助推出英语写作课、扩大选修课范围、建立学校开放周来鼓励家长参与课堂旁听。

在制定学校年度目标和行动方案时,学校会确定 3 ~ 5 个年度目标,并与当前学区教学标准衔接。目标的制定遵循 SMART 原则——具体、可测量、可实现、现实、有时限。目标的产生不是漫无目的,其依据是学校近年的进度报告、品质审查报告、学校问卷调查、州统考成绩和其他学校绩效指标。《全面教育方案》目标可与校长绩效评议目标形成映射。

|特稿|史岱文森的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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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 –

张洁校长访谈

你怎样比较曾经和现在做校长的体验?史岱文森对校长的要求有什么特殊吗?

无论在哪所学校,做校长需要一些基本的要求,它们具有相似性,比如要管理预算、督导教职员工。我以前那个学校比较小,但“五脏俱全”。因为资源有限,事无巨细,这就需要校长动手能力很强、挽起袖子亲历亲为,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有下属帮你做;也正因为此,校长很难专研单个方面的专长技能、成为领域专家。好处是时间一久,你在很多方面就变成多面手,比如学生处分、排课、考试,这些具体工作让你清楚知道该怎么处理,而且由于是自己处理,流程也比较快。另一个优点是因为规模小,我基本都认识 400 多个学生中每一个人,能更好满足他们的个人需求。缺点是小学校的资源不够,这样开课不够多。

现在这所学校规模比较大,我得学着应用“分布式领导力”,学着调整我的领导风格,比如怎样授权我的中层干部,这绝对是一个挑战,因为我确实太习惯、太喜欢干活了。虽然我做人大大咧咧,但工作上非常严谨,是个完美主义者。这样让我很容易对别人不满意,就想自己动手,这对我的确是一个蛮大的挑战。现在上任已经一年半了,我逐渐感到自己的角色更像是做“公共关系”(形象大使)、更像一个CEO,从实干要转向稍微务一点虚,给学校定方向、定愿景、定长期目标。再者,由于学校是闪光灯下的名校,所以每天精神高度紧张,教育局也很紧张,怕出新闻、丑闻这种事情。另外一些不同还包括校友关系,以前这方面也不是重点,毕竟史岱文森有 100 多年历史,可供利用的资源十分丰厚。

史岱文森目前最大的挑战在哪里?对这些挑战,你怎么归类,比如重要且紧急、重要但不紧急、紧急但在战略上不重要?能举几个例子吗?

由于学校历史悠久,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因此你要做任何文化改善或变革,阻力都很大,正所谓“动者恒动,静者恒静”。首先是信任的问题,目前我最大的挑战是处理好教职员工关系。学生毕竟是孩子,家长我也很清楚,只要你好好服务他们的孩子,他们就很容易和你齐心协力。这里面有个特殊背景,2012 年我紧急上任时正是由于学校遭遇集体作弊的丑闻,我相当于被教育局紧急扔进史岱文森。对于前校长的追随者来说,心里可能会想“我们才是史岱文森,你是上级派过来的,我们不是一伙儿的”。老校长突然宣布退休,虽然没有人说是我把他逼走的,但和他有多年交情的人可能认为我跟他的离开有关,不过这个也能理解。像史岱文森这种名校还有一种精英主义的观念,“我们就这样,你爱来不来”。还有其他一些近期类似的人事冲突,这不仅紧急,而且对长期来讲也是很重要的。

第二个问题是对成功的界定。这么些年来的移民趋势,可能跟我们这批 80 年代大量涌入美国有关,因为我们这代移民的孩子现在都在申请大学,大学申请越来越激烈,这让史岱文森这种学校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像中国学堂,沉溺于分数。这就带来成功的界定,需要对学业和其他方面进行平衡。这是一个不那么紧急,但却重要的战略议题,是文化迁移的问题。大家按直觉认为我到史岱文森可能会倡导分数为先,但我在纽约学区待了 29 年,一直都倡导全面发展,就像中国讲“德智体”。眼前一个重要但不紧急(因为是一个长期过程)的挑战就是培养学生的诚实和伦理道德,一方面是要内化学生的价值观,另一方面作为管理者,我需要执行惩戒措施,严格保持处罚时的一致性。

我在对情感支持和压力缓解方面也投入很多资源,就是在专职辅导员(由一名助理校长领衔)对学生心理辅导方面花了很多精力。全校 12 名辅导员,每人全程跟踪 270 名学生四年的学业规划和心理咨询,学生不满意时可更换辅导员。正如你看到,我们学校 70% 都是亚裔生,其中华人又占多数,亲子冲突其实很严重。你的采访也帮助我厘清思路,昨晚我抽空写下了一些东西,我想这是我想谈的家长教育,因为现在我也直接参与这块工作了。在家长教育的过程中,我需要不断给父母强调他们的角色是什么。这几天我有一个很好的例子:有一个从越南移民来的华裔家长,他来美国时也很苦,但竟然能念到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一辈子就想望子成龙。但他偏偏就遇到和自己不能沟通的孩子,九年级就曾离家出走,和爸爸几乎水火不容。今天我和他谈了半小多小时,他身上其实就是移民家长的毛病,说当初来美多么多么的苦,帮儿子打扫房间、饭菜送到口……现在这儿子恨不得不再认他。我就跟他讲,我和你经历了一样的历程,你儿子和我自己的儿子有一模一样的问题,我也和你一样强硬。我也会想,当初我多可怜,到美国下了飞机,兜里只有 40 美金。我给我儿子 20 几万美金供他念完大学,他却和我对着干。我就继续给这个爸爸说,孩子们是不在乎的,也不知道怎么在乎,但你选择了做父母,有这个义务;他怎么回报,这取决于他,没有这个义务。爸爸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觉得我说这话很残酷。我说你不把这种关系弄明白,你们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会改善。你饿不饿肚子和他没关系,你得等他长大了,他认为需要了解了,那时你再跟他讲。你得顾及今天你需要和他交流,要转换自己的头脑。他说今天很感谢我能把这个残酷的事实点出来,启发他。

还有一个问题是校友管理,史岱文森已经100 多年,按理说我们的校友网络应该非常强大。有些学校校友非常不错,捐给学校巨款作为固定资产。但我们的校友管理出了一些问题,我的目标就是重新搞好校友关系,给后人留下一笔捐赠遗产。校友会的功能主要有两个,一是团结好校友,给他们之间提供社交平台和社会资源;另一个是让他们回馈学校,让我们不会因为钱的问题,而不敢去想去做一些事情。这对我有生之年不会有什么个人好处,但这是一个长远计划,让史岱文森续写历史。

对于教师工会,你觉得有哪些利弊?

这个问题不只是纽约,全美国都遇到。在教师管理,甚至包括中层干部人事调整上,我的权力非常有限,挑战非常大,感觉很痛苦。美国教师是没有退休年龄的,以前表现不错的老师,现在变得不够好了。有些老师根本无法跟上教育技术的运用,但限于工会谈判条款,根本动不了他们。我想要辞掉一个员工,比登天还难。对一个多年被评为合格的老师,但在我(以校长的身份)看来不合格,然而我对他的解聘几乎是没有任何办法。在我给 30 几所学校做咨询时,也发现这个问题。现在的工会代表就像教师的律师,当我说想找一名教师谈谈的时候,他可能当场就把自己的工会代表叫来,好像跟我单独讲话都有点害怕。

当然工会的优势也很明显,保护教师权益是其最基本的使命。它其实也是对我们工作的监督,让我们做校长的脑子保持清晰,绝对不敢独霸自己的利益,比如我们从来不敢收礼。在对老师的法规执行方面必须保证公平,不能“偏心眼儿”。比如以前遇到有校长经常不去上班,老师就可以通过工会的制度发声来投诉。

你在做咨询网络领头人(network leader)时有什么收获?作为校长的咨询师和教练,你怎么看学校管理存在的问题?

做网络领头人辅导 30 多所学校的咨询经历其实为我打开了人际上的门路,因为你要去和上下左右层面的各种人打交道,这个倒不是说为开后门创造条件,而是说当有一天你和他们竞争利益时,大家基本上对你的人品是有数的。其实每次和新校长接触时都不会那么轻松惬意,人都各有性格。有人问过我成功的诀窍,其实我也有失眠的时候,但最后总能爬起来咬着牙去面对。当时我在中国生活了已经 25 年,来美国教育界打拼难度可想而知,包括我的英文和文化融入。但当你和越多的人打交道,就越能了解别人的思路、越能体察他人的想法。

对于我在做咨询时看到的问题,第一是有的校长训练不够,比如有的小点的学校,一个校长配两个助理校长,后者可能一人全面负责多个学科,导致提不出有效建议(即,如果负责教学的助理校长以前教英文的,那么对统管的其他学科会比较陌生)。另一个是校长在组建团队时有无力感。当一个新校长落地到一个新学校,遇到一个老资格但却不和你同心的副校长,就会很困难。建立你自己的团队可能需要好几年,有时要等到“老人”退休。比如我手下有个老资格的助理校长,我在不断说服他五个月后终于退休。当然,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有时是违背我心慈手软的人性的。第三个是教师质量问题,这跟终身教职、工会有关,终身教职制度虽然保护了教师权益,但也不同程度庇护着不合格教师。其他还有预算不足的问题,这会让学校做不了事。对高中来讲,虽然入学年龄对口,但存在入学前基础薄弱的问题,这会拖教学质量的后腿。另外还有因为家庭破裂或其他不幸造成的家长参与度不够,还有校园暴力、欺凌、吸毒等等。

我只能说,教育永远在路上,没有成功的时候。

采访心得

我的一点体会是对张洁校长本人 :有点美国人的自嘲精神,细微之举似乎也印证了别人对她“守信、公平”的评价。比如我们的两次访谈,之前她会做足功课,读过我发给她的文档后自己再写下谈话要点;之后她会很快给我发来电话中我索要的补充资料,而且不仅有教育局对那位助理校长的调查处分报告(包括对整个考试作弊事件调查取证之详细透彻,值得另起一文研读),还有学生在全球请愿网站change.org 对此发起的抗议。这种“当事人”对事物两面的客观呈现,值得称道。

史岱文森是“牛校”,但它同时有 :大约40% 的学生因为来自低收入家庭而享受午餐费用减免(和 AP 考试费用折扣);一张收支明细公开、让人看得懂的预算 ;一位怀有梦想,期待回国建一所“希望中学”的校长……

史岱文森的子弟呢?比如张洁的儿子,三年从哈佛毕业,“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攻读美国最好的机器人研究博士 ;比如台湾作家刘墉的儿子刘轩(他在《属于那个叛逆的年代》中有对自己“死待蚊生”经历的传神描述;我也在高中年代,第一次从刘氏父子那里听说了这所学校),念到哈佛心理学博士,突然自作主张去写作、去环球旅行、去做 DJ 打碟高手;再比如文中那对卡恩兄弟,继续用他们批判的眼光去改变这个世界……

当然,史岱文森和世界任何精英学校一样,难逃“精英教育之弊”的诅咒。这让我想起曾经读过的精彩论述,推荐于此 :

《耶鲁没教给我的三件事》(江学勤)

《精英教育之弊》(William Deresiewicz)

《回望我的母校人大附中》(高雨莘)

(刘航,蒲公英教育智库研究员,《新校长》驻美记者,21 世纪教育研究院“教育思想网”专栏作者。曾任美国宾州国际留学项目文化与招生顾问,NGO绩效分析师,信奉“没有知识的立场是浅薄的,没有立场的知识是圆滑的”。作者现居美国德州。)

|特稿|史岱文森的支点

(转载请注明:转自“新校长传媒new_xiao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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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发于微信公众号: 新校长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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