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鸣|技术能否“革”教育的“命”?

【编者按:56日,我们转载了一篇文章——“扑面而来的第三次教育革命”,文章发出之后,部分读者作出了热烈的反馈,读者“南京师大博士”更是专文回应了一篇文章。今天我们特意发表出来,希望这种“争鸣”能引起大家更多的思考。】

可能从来没有哪个时代的教育如此饱受关注、指责乃至谩骂,局内、局外人都不满意;或许正因为如此,也从来没有哪个时代的教育如此浮躁、折腾过,各种冠以改革名义的理念与实践、技术与方法“你没唱罢我即登台”,课堂几乎成了一块随意刷新的屏,令人眼花缭乱,最终不知道留下的是什么。一段时间以来,其中的最强音也许当属“技术派”的“教育革命论”最吸引眼球、最令人激情澎湃。“翻转课堂”、“慕课”、“微课”等现象大有星火燎原之势,随之而来的“颠覆的教室”、“翻转的课堂”、“教学的改革”、“云教室”、“教育的N个变化”等词汇乃至“新的教育革命即将到来”的论断轮番冲击教育者和普通人的耳膜。若我们鼓起耳朵仔细听听这些声音,认真审视这些观点,大多是以网络信息技术、教育技术的发展来做立论依据的,抽掉这些物质与技术的支撑,其底气明显不足。

毋庸置疑,网络信息技术、教育技术与设备的进步给教育带来了、也必将带来更大的变化。正是这些变化,让普通教育者体会到了教育改革的力量;同时,也是这些变化,让许多普通教师有些迷茫,不知所措。我们不禁要问,技术真的能“革”教育的“命”吗?

技术能“革”价格的“命”,这是基本的经济常识乃至生活常识。但是,这种革命也不是简单的“技术提高、价格降低”的线性传递,它是一个复杂的经济运行过程。教育不可以生产而喻,远比生产复杂得多。技术能否“革”教育的“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断言的命题。

首先,我们有必要厘清“教育革命”的大致含义,这实际是要搞清楚一个基本标准。否则,不知道什么是“教育革命”,怎么判断技术能否带来教育革命呢?有不少同仁动辄即预言教育的N个变革、教育革命即将到来,却基本不谈什么是“教育革命”。它是立论的大前提,这个说不清楚,在逻辑上就“先天不足”。所谓教育革命,一定是教育的根本性变革,而不是细枝末节或者形式上的变化。“革命”的哲学意蕴是发展,是新事物代替旧事物,是事物的否定之否定。新出现的未必都是哲学意义上的“新事物”;变化不都是发展,更不都是革命。“颠覆”、“翻转”,未必就是“革命”。只有当教育目的、教育内容、课程与教学都经历了“否定之否定”的量变质变过程,教育革命才有可能发生。试想,如果我们的教育依然被简化为教学、教学仍然被训练把控,不管你采用什么技术设备,不管你怎么颠覆与翻转,教育革命都不会发生。教育旨在“成人”,让学生真正做到苏格拉底说的“认识你自己”、亚里士多德说的“做你自己”,学习知识技能不是教育的目的。我们也不难发现,有些校长、教师在推行“翻转课堂”之类的实践中,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改革价值取向,许多人依然是为了“提高成绩”。这顶多是一种“教学尝试”,谈不上是“教育改革”,弄不好就会成为一种“变化”。如果我们眼光再往后看几十年,中国的基础教育界经历过多少次所谓的“改革”、“革命”?最后,“革命”在我们的校园和教室里发生了吗?恐怕不能由专家学者说了算,广大教师最有发言权,因为教育革命的主体必然是教师。如果教师的专业素养没有从量变到质量的过程,依然用旧的理念去使用新的技术与设备,教育不仅不会发生革命,而且可能会更加可怕:电子化的满堂灌、信息化的控制,则无异于一种倒退。

其次,我们可能还要认清技术对于教育革命的“可能”与“无能”。网络信息技术、教育技术都是教育教学的辅助,不仅能够给教育带来变革,而且可能是非常巨大的变革。如翻转课堂的实现,就要凭借必要的网络信息技术与设备,没有这些东西,课堂似乎就很难“翻转”。“翻转课堂”、“慕课”给教育现实带来的冲击也非常巨大,甚至无法完全准确预料将来的变化和影响,“云教室”或许会从概念成为普遍现象。这些变化无疑是令人振奋的。但是,这不足以成为教育革命发生的依据。显然,若想让这些变革发生的“可能”成为现实,并不能靠技术本身,而要靠人。技术本身不能带来革命,推动革命的永远是人,在这里就是教育者。因此,要想凭借技术实现教育革命,并非首先要发动技术与设备的“革命”,而是发动教育者脑袋里的“革命”;否则,穿了新鞋可能还是走老路。以火热的“翻转课堂”和“微课”为例。若我们从教学模式的视角看翻转课堂,它依然没有超越“先学后教”,与洋思中学、永威学校的模式没有本质区别。有些教师的“翻转课堂”甚至还不如洋思模式,因为教师没有真正理解“翻转”的目的是为了先学后教,技术与设备的先进弥补不了教师理念的落后。退一步讲,先学后教也不是最先进的教学模式,它依然没有触及“以学定教”的教学之魂。因此,“翻转课堂”并不必然意味着教育革命。再来看“微课”。微课在许多地区和学校备受推崇,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建设微课资源库,似乎有了这个库,校园和课堂就可以搬到网络上,甚至可以建设“云教室”了。这种做法,还不仅仅是把课程资源从线下搬到线上那么简单,它实际上把教学视为一种知识传授,把传统的“我讲你听”变为电子化的“我讲你看”,把传统的教室缩小到电脑屏幕,把传统的人与人的交往简化为人机交互。人在其中退隐了,交往没有了,知识本位导致人的主体性丧失。从中,我们不难看到工具理性和技术主义的魂魄。

因此,技术可能会带来革命,但一定要看人怎么去运用它。技术对于教育革命的“可能性”是靠教育者的专业素养去“变现”的。技术并非万能,有时候甚至是无能的,它不能直接的、必然带来教育教学的正向变化。如果技术与设备使用不当,它对教育教学带来的就是消极影响,对学生的发展就会产生无法重来的不可逆性副作用。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到技术“无能”的一面。

说到底,教育不仅仅是一门科学,不是一项技术性的事情,它是极具人文性的事业。既然人文性是教育的重要本质属性,就注定教育不能单纯靠技术去改变。孔子的教育是名副其实的人的教育、个性化教育,它没有依赖什么信息技术与设备。技术,只是教育的助手,不是主人,更不是教育的革命者。教育置身于大社会,每一次社会变革(包括技术变革)都会不同程度的影响到教育,这是正常的。作为教育中人,是应该积极回应、主动适应这些变革,但也要防止“技术崇拜”、避免“为技术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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