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三种“焦虑”和三个“更重要”丨头条

教育的三种“焦虑”和三个“更重要”丨头条

让孩子挤进最好的学校,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安排好所有时间学习,就一定是正确的选择吗?也许不是。

平和双语学校校长万玮认为,对教育的焦虑,其实是对时代的焦虑;在教育中,家庭教育比学校教育更重要,母语教育比外语教育更重要,“无用”的教育比“有用”的教育更重要。


PART

01

教育的三种焦虑

对教育的焦虑其实是对时代的焦虑

作为校长,我时常会面临很奇怪的家长质疑。

例如,同一时间,会有家长反映老师抓得太紧,也会有家长反映老师管得太松。

有一次,一位已经毕业的学生家长提醒我,听说学校现在抓得比以前紧,是不是因为换了新校长?我哭笑不得,我刚刚还要求老师更多关注学生综合素质发展,而减少应试训练呢。

另一群焦虑的家长则不能接受学生在学校里有闲暇时间,他们希望看到整齐划一的课堂,希望看到课后学生在老师的监督下继续自习。“你们的校长和老师不作为,在误人子弟!”一位家长愤怒地说。

可是你选择了国际教育这条路,将来你的孩子去国外读书,谁来管他们呢?我问。

焦虑的家长认为孩子在发呆,我却认为他们在内省。正因为此,尽管孩子们顽皮,有时也懒惰,但我在他们毕业时看到的更多是自信,是坚定。若选择不自由,则成长无意义。

而以上这两种质疑的家长,恰好是典型的我们这个时代的产物。中国用了40年走过了发达国家200年的路,时代变化的速度是惊人的,一代人和一代人的价值观、知识结构差异特别大。这个例子能够精确地说明现在我们对教育的焦虑,往往不是教育的问题,而是这个时代的问题。

为什么?因为现在家长和教育者的主体还是70、80后。我也是70后,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是有心理创伤的,是不够自信的。

一是跟我们成长的环境有关。我们经历过国家闭塞、贫弱的阶段,面对突然打开的世界,就像山里的孩子走入大城市一样,内心惶恐不安。这不是我们个人的问题,是时代的问题。

二是跟我们受过的教育也有关。我们这一代人文精神先天缺乏,因为当年的口号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理科不好了才去选文科。更可怕的是,花了那么多时间学理科,科学精神竟然也很匮乏。

三是跟时代的快速变迁有关。我们都经历过信仰的崩塌,对很多事物的看法容易走极端,国际事务又摆脱不了受害者情结。至于现在大家经常谈的批判性思维就更缺乏了。

总结下来,70后家长的这种“不自信”就会表现为:

“崇洋媚外”,月亮就是国外的圆。一有条件就要把孩子往国外送,成为了一种情结;

赶上了时代的红利,很多成为了社会精英,但是内心总有不安全感,对物质很看重;

价值观分裂,经常会有一些自相矛盾的诉求;

我有个朋友在奶粉公司,他们做过一个“婴儿奶粉选洋品牌还是国产品牌”的调查,70后几乎全选洋品牌,80后则洋品牌和国产品牌都接受,90后甚至还倾向于国产品牌。

背后的原因是什么?70后心里有三聚氰胺的阴影,90后呢,成长的过程中国家已经强大了,他们成长的环境,像北京上海这种大城市,一点也不比国外差。

年轻一代没有心理创伤,更有底气,有自信。而且他们实际上非常爱国,现在一线城市的年轻人出国留学,很多人都是要回来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70后这一代人确实推动教育有了很大的发展。讲到底,教育不是学校推动的,是家长推动的。放眼全世界,学校与所处社区密不可分,家长倒逼学校进行改革,虽然有很多的纠结痛苦,但教育的水平总体来说是进步的。

为什么中国的学校进步比较快,是因为中国的文化当中对于教育的关注程度高。中国文化里面觉得教育是家长的责任,西方觉得教育是你个人的选择。西方家长会认为,高中毕业以后你要读大学,你的学费自己解决。但是中国的孩子能读大学,中国家长肯定砸锅卖铁也得送孩子读书。西方现在研究中国的基础教育为什么这么强,得出的结论就是中国文化对于教育的高度重视。

而教育者的成长,是要认识到我们这一代人的缺陷,反过来向年轻人学习,向新生事物学习,向宇宙间不变的规律学习。我们要保持谦卑,用我认识的一位重点高中校长的话说就是:你以为学生真的是我们老师教会的?我们能不耽误他们就不错了。

同时,家长们有一定的焦虑也很正常,没有焦虑,就没有成长。现在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的眼界空前开阔,世界扁平了,连接紧密了,经过这样的焦虑,我们的自信心反而能够提升。当自信心建立起来,对自己和他人,东方与西方,就能做到知己知彼,也就不会那么走极端了。

教育的三种“焦虑”和三个“更重要”丨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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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东西方对比的焦虑

其实是文化不自信的焦虑

东方和西方就像两个钟摆,有时很远,有时很近。

中国的基础教育肯定是强的

我认为,中国的基础教育肯定是比西方的基础教育要强的。而且我们长期以来对于中国创新能力的看法也是有问题的。我一点儿不认为中国人的创新能力差。为什么?

很简单,我在这次开学演讲里面讲到一个例子,我们的量子通信卫星的发射在这个领域达到了世界最高水准。为什么?因为这个领域是一个新兴领域,我们中国和其他世界各国同一个起跑线。但是在一些长期有技术封锁,有核心机密的这些领域,西方国家搞技术封锁,我们就没办法,得一步一步来。

你不给我们核心技术,那我们就要从头开始研究,而且你积累了那么多年,我得一点点弄,需要时间。再说了,诺贝尔奖级别的项目绝对是需要烧钱的,创新跟经济水平紧密相关,我们有钱了以后,才可以把优秀的人才吸引过来,不仅仅是自己的人才,也包括全球人才。

上海的中学生两次参加PISA(注:Program for International StudentAssessment,国际学生评估项目的缩写)都位居世界第一,在西方世界引起很大震动,也提升了我们的民族自信,教育自信。

有一篇讲中国孩子和丹麦孩子比赛的文章,2013年由丹麦广播电视台牵头,选取了两国教育水平相当的两所公立中学:丹麦城市胡奥斯一个9年级的班级和中国哈尔滨市69联中一个初三班级,进行公平公正的教育比赛。比赛项目为阅读、数学、团队合作能力、创造力、英语。

这个比赛还拍成了纪录片。最后中国的孩子输了吗?你根本想不到,我们是4:1获胜,而且他选的中国孩子还不是一线大城市的,是哈尔滨的。丹麦孩子在阅读、数学、团队合作、创造力上均败给了中国学生,只在英语上挽回了一点面子。

这个结局我觉得很有意思,现在逐渐有这样的声音,大家开始反应过来了,原来中国的教育并不是比西方的差。中国孩子不会创新、思维局限,这样的说辞我们是否一点也不陌生?有多少来自于媒体的不断灌输和自我暗示?

我想说,当90后成为主流家长的时候,他和我们70后、80后对于教育的看法就不一样。你到网上去看看网友的评论,你哪里会觉得人民群众的创造力差了?

再比如现在英国的基础教育,现在全面向上海学习,我们熟悉的《一课一练》都成英国小学教辅了。为什么中国孩子前赴后继去留学的国家,突然掉转过头,向中国学习基础教育的方法?他们到底在学些什么?

东方和西方的教育,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正确的事情,就是风水轮流转。我以前做过一个比喻,中国教育和西方教育,其实像钟摆一样,在某一瞬间中国教育摆在左边的高点,西方教育摆在右边的高点,我们要用全面发展的眼光去看。

世界连通了,信息如此畅达,大家一比较,怎么觉得中国教育和西方教育差那么多,这是静态的观点。如果动态地去看,你会看到到了最高点,还要往回摆,我们处于各自发展的不同阶段而已。所以你去看世界教育格局,东西方的教育又在相互靠拢。我们在向西方学习,西方也在向我们学习。

这两个钟摆并不是完全一样的钟摆,因为教育背后的哲学与文化不一样。即便有一天两个钟摆摆到同一点,也会擦肩而过。中国的教育哲学是功利化的。在中国文化中,教育就是要改变人生命运,就是光宗耀祖,就是学而优则仕,就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为什么钱文忠(注: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会说我不相信快乐学习呢,快乐学习是西方的理念,中国的教育哲学认为,学习就是痛苦的,知识改变命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西方的教育为什么是快乐的?因为它的起源就是一种贵族文化,有钱有闲的人才去接受教育。所以为什么出来一个虎妈在西方会引起轩然大波?这是价值观的剧烈冲突。西方会认为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你家长凭什么用这种手段去剥夺孩子的自主权利,你凭什么去替孩子作选择。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西方也在反思,他们的理念也有走极端的地方。比如太过于以儿童中心了。他完全是以孩子的兴趣为主导,强调孩子自身的兴趣和选择。我们呢?则太强调训练。我们信奉的是熟能生巧,西方不注重训练,是怕把孩子的兴趣练没了,但是现在因为他不注重训练,孩子连很多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都不具备。创新也是要有基本知识和技能作为基础的。所以现在西方教育面临这么一个大问题。

东西方教育最后会达到一个平衡——西方会向中国靠拢,最后变成现实的理想主义,西方的教育是偏理想化的,达到现实的理想主义就比较平衡了。我们则向西方靠拢,最后变成理想的现实主义教育。因为我们的出发点还是比较现实的,我们的教育还是功利主义。回过头来说,中国的教育需要偏理想化的人去推动它,因为它的本质太功利了。

双语教育,中和西的比例界限是中70%,西30%

如果用长远的眼光看,现在家长都特别热衷给孩子学英语。我觉得再过十来年,学英语这件事情可能真没那么重要了。

原因有两个。第一,汉语也许会变成世界通用语言,如果人民币成为第一货币,汉语就是第一语言,世界语言。第二,科技的发展,人工智能会接管所有翻译,你只要戴一个类似眼镜这样的设备,随便说什么语言直接给你翻译。

你经济发展了,国家强大了,别人自然研究你的制度,你的文化,你的教育,所以回过头来想一想,我们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我们搞清楚了没有。不要别人来学你了,你自己倒丢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现在这么关注语文教育,国学教育以及传统文化的传承。在双语教学里,中和西的比例,平和认为比较合适的界限是中70%,西30%。

现在国际学校的格局是多元化,每一所学校都有其自身定位,以满足不同的市场需求。每一种定位都有其长,也有其短,有获取就必有舍弃,有一失也必有一得。

教育的三种“焦虑”和三个“更重要”丨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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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择校的焦虑

其实是对自我价值感的焦虑

学校真正对学生有影响的是教师的人格。

家长对自己的教育道路有不满,有反思,对学校和老师更挑剔

现在的家长水平很高,基本上都接受过高等教育。和我们的父辈不同,他们把孩子送到学校,对教师不会那么顶礼膜拜。他们对生活有自己的感悟,对教育有自己的理解。如果遇到一个老师,几句话谈下来,觉得在思想与精神层面不过尔尔,那么他对你老师会有绝对信任吗?

有时候,孩子会很困惑,跟家长说为什么老师讲的和家长不一样,家长会说,老师讲的不一定都对,但是要懂得怎么和老师沟通。在一个价值多元的时代,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但是对于传统的师道尊严的确是很大的挑战。

许多家长尽管一路走来读的都是很好的学校,也成了社会精英人士,但自我价值实现和幸福感并不高,对曾经接受的传统中国式教育和自身成长路有深刻反思,如果发现学校教育依然停留在家长们读书年代的水平,自然会有强烈不满。

我接触过许多家长,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无论是人格还是学识,都有一批让我敬仰的人。他们在自己的专业方面是行家,然而即便谈到教育,也有许多观点让我这个多年的教育从业者获益良多。

同时,学校管理涉及方方面面,每一方面的专业程度与其它行业相比,都有所欠缺。绝大多数的家长都比较理性,也比较宽容,但总会有一些家长,特别焦虑,追求完美,专业很强,又恰好是指责性人格。这些家长对学校要求极高,学校管理和教师的专业性稍有欠缺,便风雨飘摇。

择校和家庭教育的道理一样,信任最宝贵

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说过,家庭教育的下策是控制,中策是激励,上策是信任。我想这也同样适用于家长和学校的关系。

如果每个家长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挑学校的缺点或者挑老师的毛病,到最后你会发现,没有完美的学校。尤其是在择校的时候就会面临这个问题。

从学校自身的角度,当然希望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更好,为孩子们提供更好的教育,同时也希望和家长建立相互信任的关系。曾经有家长提出在教室里装一个摄像头,向家长直播,我说,也有人建议我校长这么做,在办公室里装个电子屏,所有教室都看得到。如果真这样做了,我就失去了教师的信任,学校也不成其为学校。

实际上很多对学校的不满或者焦虑,都是内心的投射。你不相信学校,不相信孩子,不相信朋友,不相信社会,也必将不相信自己。如果你有一个比较健康开朗的心态,你哪里会看到那么多问题,所有的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有一利就有一弊,就好像一个硬币的正面和反面,你喜欢正面,也要接纳反面。

教育的三种“焦虑”和三个“更重要”丨头条

学校和老师最大的作用是什么?是老师人格对学生的影响

学校最大的作用是什么?在牛津剑桥,导师带学生就是周末把学生抓过去聊天,然后一边聊天一边抽烟,徐志摩也说过,“牛津的学生是教授用烟斗熏出来的”,就这样四年大学熏陶出来了许多伟大的政治家、学者、诗人、艺术家。

学校最终是提供一个环境,让你和你的同龄人在一起,这里面有同伴的影响,但学校里面真正起作用的是教师的人格。最后我们把学校教的东西全忘光了,剩下的东西是什么?是人格。你说教师真正能够在知识上教学生多少?我觉得99%教的东西都没什么用。

但是你会记住的是一些片段:比如聊起我们记忆最深刻的学校画面,第一个场景就是班主任走进来说今天体育老师请假,我来带班;或者是大家在自习的时候嘻嘻哈哈,一回头发现窗户后面班主任的脸。留给孩子记忆的往往是这些东西。

真正的顶尖人才,不太可能被学校教育扼杀掉。事实上,任何教育都很难扼杀他们。任何时代,哪怕再压抑都有一批独立思想的人,这批人是真正的精英。你看好像万马齐喑,但只要有机会,条件成熟了,他们会一个一个地冒出来。教育能真正改变他们的,是人格,是气质,以及与生养他们这一方水土之间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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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幼升小选拔的焦虑

其实是对能力培养的焦虑

大家最关注的“幼升小”的选拔,确实存在这样的竞争:全上海的小学,稍微好一点的小学录取比例都不高。平和还好,平和去年小学收了160个孩子,我们最终参加面谈的孩子1100人不到,录取比例在1:6到1:7之间。当然这部分孩子都是非常优秀的。

同样考哈佛,它的录取率也是6%-7%,但是你要知道每年去申请哈佛的,都是觉得自己是有希望被录取的。所以那些95%左右落榜的人也都是牛娃,哈佛牛就牛在这里。

这么多年来,我们发现在以下几方面具备良好素质的孩子未来在学校的表现更成功。

首先,专注力。专注力可以决定孩子将来的学习成绩,上课只要注意力集中,基本上老师讲的东西就可以听懂。做作业专注,阅读专注,做事专注,他的效率自然比较高。

其次,数理逻辑能力。在加德纳的多元智能理论里面的8种智能(注:包括语言、逻辑一数理、空间、运动、音乐、人际交往、内省、自然观察智能)中,数理逻辑是其中重要的一块,这个能力和数学成绩相关度是很高的。对中国学生来说,数学尤其重要。

再次是想象力。想象力好的孩子,将来即便是做数学题,脑子里会想象整个解题的过程,依靠形象思维乃至直觉思维,“看”到问题的答案。

有一些机构,每年都跑到学校门口去,把那种刚刚面谈出来的孩子抓住,把面谈的内容问出来,形成自己的题库,进行应试性的训练。学校非常反感这样的机构。这样的培训有没有效果?不能说一点没有。我们现在反过来还和机构做斗争,每年都做面试题的更新。我们还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具备良好潜力的孩子通过“裸考”进入平和。

放下焦虑 ,教育一定会从现实主义走向理想主义。

世界上有四类人,一类是纯理想主义者,一类是纯现实主义者,一类是理想的现实主义者,一类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

我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光有理想是不够的,要先学会生存。所以也要稍微现实一些,接点地气。

我非常不喜欢乃至反感教师把学生留下来,加班加点补课,这种老师要被我批评的。所有学科都是平等的,凭什么你语数英最重要?补课应试提高分数,这个被提高的分数多少年后看是没有价值的,反而会遏制孩子在某方面兴趣的发展。很多人不会这么想,即便生存没有问题也不这么想,所以我说本质上我还是理想主义的。理想主义者在人群中是少数。

我曾经在全校教师会议上举过达尔文的例子,在我们教育者看来,达尔文小时候十分平庸,虽然家庭条件比较好,家长一路让他读大学,最后读当时比较流行的神学,读得很糟糕。他父亲评价他整天游荡、无所事事。后来,他偶尔有机会乘船远航,得以上船竟然是通过应聘一个陪船长聊天的岗位,必须有钱有闲才能报名,因为没啥人报名,虽然船长也不太看得上他,也只能让他上了。就是这么一段乘船探险的经历,最终成就了一位科学巨匠。

教育的进步一定是从现实主义走向理想主义。我们的下一代长大后,社会环境就可能允许达尔文那样的学生出现。因为目前看,我们的家长们还是无法容忍孩子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是这种人反而没有什么物质上的焦虑,他一直在思考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突然间某一天,这种人可能会开启一个新时代。

我们的下一代一定会出现很多这样的对物质没什么渴望但在各种方面有奇思妙想的人才。前提条件是有一批偏理想主义的教育者在带路,这些孩子才可能有机会走得远,走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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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教育中的三个“更重要”

让孩子挤进最好的学校,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安排好所有时间学习,就一定是正确的选择吗?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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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育比学校教育更重要

家长们为孩子择校而焦虑,似乎只要进了一所好学校就解决所有问题,我认为学校教育远不如家庭教育重要。我跟大家分享一个案例。

在一次聚会中,一位朋友谈起他教育儿子的心得。他在一家大型央企工作,家在上海,工作却常年在外地。孩子很小的时候,在北方一个省做分公司老总,后来孩子开始读小学,他被调到更北边的一个省继续做老总。他这种情况,很有可能造成家庭教育的严重失衡。

曾有人总结,现在的家庭教育常走入一个误区,即:缺位的父亲,焦虑的母亲,叛逆的孩子。这位父亲常年在外地,有时周末也不能回来,家庭教育无疑是有缺位的。但这位父亲非常睿智,他的家庭教育很成功。他讲完故事后,我冲他竖大拇指,认为他达到了教育家的水准。

这位国企高管夫妻俩都来自边陲省份,后来成为新上海人。孩子从小就非常内向胆怯,这位父亲便寻找一切机会让孩子树立信心。

在儿子二年级的寒假,公司搞年会,他对儿子说,来北方参加爸爸公司的年会吧,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儿子很心动,爽快地答应了。他接着说,只是有一个条件,所有参加的人都要表演节目。

儿子问,爸爸你表演吗?他说当然了。

儿子又问,郑叔叔呢?(郑叔叔是司机)他说,郑叔叔也表演,只要参加年会都得表演。

儿子很犹豫。他说,要不这样,你和爸爸一起表演一个节目。儿子同意了。

各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技巧,一是帮孩子降低难度,二是将孩子绑定,孩子很难反悔。两人开始排练一首老歌,真心英雄。很快就练熟了。这位父亲更进一步,在一次开车过程中,播放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儿子很快便能背诵。他对儿子说,我们合唱之后,你可以留在台上,继续朗诵这首词。

那次年会后来成为孩子成长过程的转折点。两人的合唱引来全场阵阵掌声,毕竟是公司的老总在台上唱歌。而在儿子朗诵那首《沁园春·雪》时,所有员工更是和小朋友一起朗诵,全场能量都汇聚到台上,小朋友经历了一次永生难忘的巅峰体验。年会结束后,小朋友给远在上海的妈妈和外婆打电话,妈妈和外婆在电话那一头哭了,因为她们真切感受到了小男孩的那种兴奋与个性的释放,不禁喜极而泣。

新学期开学后,小朋友完全像换了另一个人,积极参加学校各项活动,还参与班干部的竞选,尽管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他的整个状态已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到小学毕业时,他已经成了一名自信的阳光少年。

也有反面的例子。

我们高中有一年曾经从外校录取了一名成绩很优秀的学生,他是当年中考最高分之一。但是没想到,到毕业时,他几乎是全年级学业表现最差的一位。后来我们了解到,他的父母亲对他十分严格,他在高中之前的应试高分基本上是在家长尤其是母亲的高压下得来的。平和有住宿成为他选择高中的重要理由,他要努力挣脱母亲的控制。整个高中期间,他和父母的关系很僵,学习上完全处于一种自我放弃的状态。他与父母搞对抗,结果两败俱伤。

今天我们看到大量的在学校表现出各种问题的学生,其根源往往在家庭。事实上,有一种理论说,成年人大部分的心理问题都源自于安全感不足,而安全感不足的主要根源就是童年期的原生家庭中教育出了偏差。

我想提醒各位家长的是,当孩子出现问题时,我们一定首先要反省我们自己。求诸于外不如求诸于内。有时候孩子释然,而我们自己纠结。

我们今天很多家长,是70后80后,可能还有90后,我们大多数人都是依靠自身努力走到今天,并没有依靠父母。我们成长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困难都成为我们成年之后好好生活的财富。我身边有不少朋友孩子读幼儿园时说我不做鸡血家长,一年级能坚持,二年级能坚持,三年级终于扛不住送孩子去各种补习班。还是自己定力不够。

教育的三种“焦虑”和三个“更重要”丨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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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语教育比外语教育更重要

这些年,随着出国热,外语热也持续升温。家长对英语学习极其重视,甚至出现了很多中国学生外语比母语还要好的现象。这就走入了一个很大的误区。

我有一位朋友,他的孩子从小就表现出外语学习的兴趣,小学时英语就远超同龄人,毕业后被英国一所著名的顶尖男子贵族公学录取,成为家族的骄傲。有一年暑假,他召集了几位朋友去英国旅游,找了一名当地导游,让儿子做翻译。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儿子的翻译极其糟糕。儿子后来说,导游说的他都懂,可是许多部分他不知道如何用中文表达。作为一名中国人,他的第一语言变成了英文,中文反而退居次席。

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多家长崇尚英文,其实是一种文化不自信。我们这一代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一个观念是根深蒂固的,就是中国不如西方。为什么许多家长将来有把孩子送出国接受高等教育的打算,还是认为西方的高等教育更好嘛。

必须承认,直到今天,我们在很多领域,依然落后西方,但是因为落后而造成对自己的怀疑,乃至得出结论是制度落后文化落后,未免显得短视。

事实上,这些年,上海的基础教育因为在PISA测试中的优异表现而颇有了一些“教育自信”。

英国人曾研究为什么上海小学生算术这么好,后来发现中国小学生都背九九乘法口诀表。他们就反思为什么英国没有这个,有人说原因之一在于语言。英文的乘法口诀不如中文那样工整,朗朗上口。也有很多人研究中国方块字,居然得出结论从小学汉字有利于数学的学习。

语言的背后是文化,学好母语是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一个人成年之后,其内心力量来源主要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的原生家庭,主要来自于父母;另一个则是滋养他成长的那片土地,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祖国民族。

更重要的是,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外语学习的重要性很快将会大打折扣。若干年后,英语是否还是学校的必修课,我们的学生在成长过程中是否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学英语,还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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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用”的教育比“有用”的教育更重要

我大学是读数学的,当年读的很苦,但是有优越感,因为觉得我们学的是实打实的东西,内心很有点看不起那些读文科的,觉得他们学的内容缥缈无边。而现在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就完全不同了。

当年的那些数学公式数学定理已经全部忘记,而在工作生活中需要的那些人文的东西在大学时却根本不重视,现在只能一点点重新学习,重新思考,重新感悟。后来我看到一个报道,有人选取离开大学十年之后的人群做了一个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当年在大学里认为有用的课程十年后基本都没有用,而后来工作中有用的知识能力反而来自于当年大学里无用的课程与经历。

我有一次和两位毕业于财大的朋友聚会。(我要申明一下,上海财经大学是中国的顶尖大学,为社会培养了诸多顶尖人才,我这个例子有片面性)这两位财大朋友很是为他们的母校自豪,他们告诉我,有数据表明,财大已成为上海滩毕业生起薪最高的大学。原因在于,财大在专业设置上十分注重应用性,得益于上海金融中心的建设,财大学生在校期间就有很多机会去各金融机构实习锻炼,往往还没毕业就已敲定工作,而金融机构的薪酬通常都不低。这两位朋友话锋一转,不过,毕业十几年,我们财大毕业的通常都只能做到中层的位置,再往上就有点难了。我们领导就是你们复旦毕业的。

复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崇尚“自由而无用的灵魂”,毕业生胜在综合能力强,从事一项工作,上手不会那么快,但是后续发展潜力大。

西方的顶尖大学在本科阶段崇尚博雅教育,不太强调专业深度,也正是这个道理。

有用与无用,需要我们在更宽广的空间与时间的维度上来看,得出结论会迥然不同。我们站在平地,十层楼上,几百米的山顶,或者从飞机的窗口,看到的风景绝对不一样。同样,用一个月、一年、三年、十年、三十年的眼光来看待孩子的成长,无用与有用就完全可能转换。时间足够长,沧海可以变桑田。

我们小的时候读《龟兔赛跑》,兔子骄傲了,睡觉了,最后输给了乌龟。所以我们教育小朋友要做乌龟,不要做兔子。今天我们回过头来再看这个故事,是有很多疑问的。我们希望孩子做千年老龟,爬得慢没关系,但要一直爬,不停歇。可是为什么要一直爬,不停歇?兔子也一定会思考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不停跑?

这就涉及到人生的意义了。兔子如果有一天忽然想明白,作为一只兔子,这一生的意义就在于不停跑,它就会不停跑,而不再偷懒。可是又有多少人想明白人生的意义?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会做很多当时看来无用的事情——颓废,发呆,玩游戏,做荒唐事,然而如果没有这些,人生就不完整,对人生意义的理解也不会透彻。

两周前,我参加哈佛上海中心举办的全国重点中学校长年会,并有幸在大会上发言。大会制定的发言主题之一是学生的创新能力。我在发言中说创新的基础是“三闲”,即闲时、闲钱与闲情。我特别提到创新能力是很难“培养”的,就如同教育家是很难“培养”的一样。因为闲时和闲钱都可以提供,闲情却太难具备了。

两年前有一篇文章流传很广,说金字塔不可能是奴隶制造的,因为金字塔是艺术品,艺术品必须是人在自由状态下创作出来的。事实上已经有证据表明金字塔的建造者并不是被长鞭驱赶的奴隶,而是自由的工匠。

我平时喜欢写点小文章,有些文章很多人认为写得还不错。我在写文章时一般会考虑三个要素。首先文章要有思想,我是理科出身,一篇文章总是要表达一个道理,无论是直白还是隐晦,我总是有了想法而且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才开始写。其次是文字,文字很重要。一篇好的文字,读后唇齿留香,而不好的文字味同嚼蜡。我的文字能力比语言强,我写好的文章编辑通常修改不多,评价“很干净”。文字干净算是比较高的评价了。有主旨思想,并且大家都认为有道理,很受启发,文字也不错,已经算是一篇好文章了,但是要成为艺术品还有一个要素,这个要素就是“闲情”。

比较准确的描述是这篇文章要表达作者写作时的“生命状态”。我们以前读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阅读思考题是这篇散文表达了作者的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标准答案是“淡淡的忧伤”。怎样让读者读出淡淡的忧伤?还是有办法的。比如你已经想好要写一篇文章,主题框架都构思好了。然后你选择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洗完澡,坐在书房里,头发上还有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最好焚一束香,放一首歌,这首歌必须带有淡淡的忧伤,然后你整个人沉浸在这个氛围中,回想生命中那些美好的事情,终有一天要全部失去,不免感伤。情绪起来之后,开始写文章。一气呵成,便可能创作出精品。

我对自己写的绝大多数文章是不满意的,因为这个“闲情”太难了。它凝聚了我们一生中经历过的那些“无用”的东西,最后用一种极其虔诚的方式表达出来。有多少人做事有这种“闲情”?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跟大家谈一谈我自己对教育的理解,是希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我们共同来打造教育的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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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 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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