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SA首席分析师:从PISA测试看全球学习变革和教师素养新挑战

PISA首席分析师:从PISA测试看全球学习变革和教师素养新挑战

作为国际性学生评估项目,每次的PISA测评结果都备受关注。第五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上,OECD资深研究员、PISA分析部门负责人池田 京女士分别作了“从PISA测试看全球学习变革”和“全球教师政策如何影响教师专业素养?”两个主题的分享。精华内容整理如下。


各位下午好!各位可能都听过PISA,知道这是一个学业评估的排名。比如说曾经新加坡在数学测评排名第一,芬兰也是名列前茅,也听说有一些南部的国家排名在下降。但是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这些排名之外的一些情况。

PISA不是只有考试

PISA是一个由经合组织发起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包含了很多指标,除了学业成绩外,还有其他一些与学业相关的变量。这样一个测试使得我们有一个可供国际比较的标准,通常会以经合组织国家平均的分数作为一个参照,这样就能知道每个国家的学业成绩在国际上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PISA从2000年开始,每三年做一次测试,持续下来,我们使用了同样的量表,使得我们可以持续地观察学生学业成绩的变化。更重要的是,除了学业成绩之外,我们还会搜集其他一些情景的变量,不仅包括学生的,也包括家长和教师的,我们可以通过交叉分析这些数据去研究学业成绩与学生家庭背景、社会经济状态等各种变量之间的关系,从而帮助政策制定者和教育者去理解影响学生学业成绩的因素。

PISA的评估对象是15周岁的学生。为什么选择这个年龄呢?因为15周岁通常是一个国家基础教育的最后一年,我们想要知道,这些学生在经过了义务教育之后,多大程度上准备好了去工作,或是继续升学。

PISA测评在80多个国家进行,单个国家的样本从4000到30000不等,测试时间是标准的两个小时,主要测试阅读、数学和科学。同时,每隔3年,我们会增加一个新的测试元素,2012年测试了学生解决问题的能力,2015年增加了合作解决问题的评估,2018年新增全球素养评估,我们计划在2030年加入创造性思维的评估。我们也在某些国家提供了财商测试的项目。

除了测试,还有调查问卷。PISA的问卷会收集学生家庭背景、对于学校的态度、生活质量、学习动机等问题。我们也会收集来自校长、教师、家长以及一些机构领导人的问卷,有一部分是可选的。

中国排名靠前,但学习效率处于低位

这是最新一轮“科学表现”评估的结果。蓝色部分是高于OECD平均水平的国家,黄色是平均水平的国家,红色部分是低于平均水平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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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四个内陆区域参加了2015年的评估,分别是北京、上海、江苏、广东(B-S-J-G)。我们没有单个区域的数据,所以这里显示的是这四个区域作为总体的评估结果。可以看到,B-S-J-G在蓝色部分。

红色圈内的是和B-S-J-G处于同等水平的国家,这里面包括加拿大、香港、韩国、斯洛文尼亚、荷兰、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德国。

有人问为什么有些国家表现会更好?有些国家的成绩会偏低?那是因为他们的经济实力更强,能够加大对教育的投资。所以我们也比较了一下教育投资对于评测结果的影响。

我们来看一下这张表,纵轴是学生的评估成绩,横轴是每个国家在投入的资金。可以看到,的确,教育投资会影响的成绩,但那是在一定范围之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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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下黄色那条线,在一定范围之内,更多的教育投资和学业成绩是正相关的,但是再看蓝线,就会发现资金与成绩水平并不正相关。所以我们的结论是,教育投资很重要,但是到了一定的临界点之后,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去使用这个投资,也就是说我们的教育资源如何去匹配。

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也会影响学业成绩,比如说学习时间。从单一的国家来看,更长的学习时间有助于提升学生成绩,但是把不同国家的成绩和学习时间放在一起比较,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纵轴还是学生的成绩,横轴是每个学生每周花在学习上的时间,这里包括了校内和校外的学习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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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一下高成就的国家,比如芬兰和日本,他们每周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右上角红色部分是中国四个内陆区域,学习时间相比起韩国足足多了5个小时,但大家的学业成绩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再看一下这张图,蓝色表示校内学习时间,黄色表示校外学习时间。标着红箭头的是B-S-J-G。有相当多国家的校内学习时间是超过中国的,但如果比较它们的校外学习时间的话,就会看到中国的校外时间突然上去了,成为了校外学习时间最长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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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一个更直观的曲线来分析,这里显示了每一个小时的学习效率,从左到右,显示学习的效率是从高到低,最左边是学习效率最高的国家芬兰、德国、瑞士、日本,爱沙尼亚和荷兰等等,而最右侧是每个小时学习效率最低的国家,其中包括突尼斯、阿拉伯、多米尼加等几个国家,所以中国其实是在一个相对低的位置上。

可以说,根据PISA测试结果,可以提出很多问题,而这些都值得我们学校和老师去思考怎么来安排、管理我们的学习。

再来看一下PISA测试和教育公平的问题,这张表显示了学生经济状态和他们评测结果的关系。绿色格子表示在学生社会经济状态排名最前的10%,红色小方格代表的是经济状态在最低10%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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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我们看一下中国的前面10%的学生,他们的成绩是非常高的,甚至高过了其他高成就国家学生的成绩。坏消息就是绿色格子和红色方格之间的差距是非常大的,这意味着中国不同经济背景的学生的成绩差异非常大。所以我们是否可能同时实现两个目标呢?一方面是高成就、卓越的教育,另外一个方面是教育公平。

这张图我们看一下,横轴代表公平指数,越靠左公平指数越低,纵轴代表评估结果,越往上成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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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板块里的这些国家已经证明,既能够取得高的学业成就,也能够达到更高的社会公平指数。红色板块里的国家,则无论是学业成绩,还是在教育公平上都要多加努力。中国四个内陆区域在左上角的黄色板块里,他们有很高的学业成绩,但是在教育公平上是不尽人意的。

2015年,我们尝试评估学生的合作能力,也就是学生能否通过共同合作来解决问题。可以看到,中国处于OECD的平均水平,在这个水平线上还有其他的几个国家,比利时、葡萄牙、西班牙、法国、卢森堡、挪威、斯洛文尼亚、冰岛、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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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有趣的是,什么因素和合作解决问题的能力相关?我们看一下这张图,横轴是学生科学分数,纵轴是他们在合作能力方面的表现。这不是单纯的社会技能的评估,这是对于合作能力和解决问题能力综合的评估,我们做这样的设计是希望能够更好地反映不同因素对于能力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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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比较一下中国和韩国。在横轴来看,我们会看到中国和韩国在科学分数上大致是在一个位置。但是合作解决问题的分数,韩国和中国是差了50分左右,这表明中国的学生虽然科学的分数很高,但是合作解决问题能力是低于韩国的。我们也发现,学生的态度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说他们怎么看待合作,怎么看待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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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PISA已经增加了全球素养板块的测评,2030年,我们希望能够评测学生的创造性思维。PISA每隔三年都在做一些调整,试图反映学生不同能力的掌握情况,想要去分析在未来社会学生所需要掌握的关键素养是什么。我们对2030年或者2050年有一些新的愿景,也可以称之为新的常态,这就包括了学生的认知部分,但这部分可能在未来并不会处于那么重要的位置,而非认知的部分、学生的生活质量更应该值得我们关注。

全球教师政策如何影响教师数量和质量?

在课堂层面,我们关注教学实践以及学生学习策略。过去2年,PISA针对这个领域出版了两份论文,第一份涉及数学教育,第二份关于科学教育,我接下来想讲的主要是基于科学教育的政策文件的解读。

先看一下教师政策。

我们进行了60个国家教师的评估,关注的3个关键问题分别是:PISA测评中表现最佳的国家如何选择、发展、评估和报偿教师?学校的教师分类如何影响教育系统的公平性?各国如何吸引和留住有才能的教师?

这是高绩效国家和经济体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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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没有一个单纯的教师政策模型能够解释在所有国家高绩效教育体系成功的原因。但是,我们找到一些教师专业发展政策在高绩效国家中有很多共同点:

在教师真正从事教育行业之前,他们首先获取了比较好的通识课的培训。在这些高绩效国家,教师教育的起始阶段通常强制要求并延长教育实践期,提供长期的在服务性行业中的通识培训。

通过数据也可以看到,参与了2017年PISA评估的北京、上海、江苏、广东四个省份的得分是非常高的,他们的绩效更高是因为这四个地域所接受的职业培训、职业提升技能相关的支持是更好的,这是一个正相关现象。

同时,高绩效国家几乎每所学校都有在职教师素养发展的定制机会,例如解决学校面临的具体问题的研讨会,教师的评估机制也重点关注教师的持续进步。

高绩效国家的第二个共同特征是:对于才华横溢的15岁青少年来说,教学是一项相对有吸引力的职业。

来看这张图,横轴、纵轴各自表现的是国家数学分数的分值以及想从事教育职业的预期得分的横轴。像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等等这些地区,学生得分越高,他们从事教育行业并且成为这个学科的老师的预期和希望就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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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哪些相关因素与一个国家的教育表现相关呢?我们发现虽然很多学生并没有完全转化成未来的教师行业的生力军,但是一个国家的教学表现越好,那就会让学校有更好的后续生力军,而且,在PISA测试中进步越快的国家,学校越有教师雇佣的自主权。学校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教师,甚至选择的教师的平均素质比其他的一些低得分的国家普遍要更高,所以左边这些国家是逐渐地减少了学校的雇佣老师的自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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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关注的第二个重点是教师的分类能不能影响教育系统的公平性?

这幅图显示了9年级的平均班级人数与学校社会经济情况的四级比例。最右边是经济实力非常强的学校,最左边是非常弱势的学校,可以看到,比较弱势的学校他们的老师往往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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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级的平均班级人数与学校社会经济情况的四级比例

但是,如果我们看到这些教师质量,这个数量反而又是一种对立的。这是科学教师和非专业科学教师的比例,弱势学校的教师资质相对更差,大部分这些弱势学校的老师没有本科学历,但是如果在最好的学校,那又是反向的,老师素质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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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专业科学教师与学校社会经济情况的四级比例

同时我们看一下教师的教学经验,这幅图显示,在最弱势的学校中,教师的教学经验更少,平均年龄是15.6年,而比较好的学校甚至最好的学校基本都在16年以上,他们的教学经验更长、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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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教师经验与学校社会经济情况的四级比例

我们问学校的校长,他们对教育人才缺失的感受是强烈还是比较淡薄?经济情况越不好的学校的校长会感觉自己缺乏高端的教学人才,但是最右边的优势学校会认为自己的这种需求不是那么强烈。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在那些弱势学校里面,老师的人数往往是比较高的,但是老师的资质反而弱一些。

第三个重点问题是如何吸引和留住有才能的教师?

回到前面的一个话题:谁愿意成为老师?我想给大家分析一下我们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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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问过学生:你对自己三十岁时的职业期待是?OECD的国家里面,只有4.2%的学生表示30岁的时候愿意成为老师,而且在性别方面也有很大的差别,更多的女孩比男孩更愿意成为老师。但一个明显的问题是,愿意成为老师的这些学生,他们通常成就相对更低。测评显示,愿意当老师的这些学生他们的成绩在OECD的国家里面,基本上平均分数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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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样的因素让学生表示长大以后愿意当老师呢?我们猜想薪水也许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因此我们做过三级回归的分析,来看一下薪资到底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基本上,如果在一个国家里,老师的工资比较高一点的话,愿意长大以后当老师学生的比例也会高一些。对于这些学生,他们在学校里面的成绩与他们想不想长大以后当老师并没有关系,也就是说老师的工资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这并不是唯一决定性的因素。

成绩比较好的学生,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高工资,他们想要的更是高工资以外的这些因素,所以,高工资对于吸引人才从教会发挥一些作用,但为了能够吸引这些优秀学生长大以后当老师,一定要给他们提供高工资以外的内在激励因素。

综合以上,我们这份报稿的结论是:首先,一定要去吸引成绩好的学生,鼓励他们长大以后参与到教师队伍中,给他们更多的自主性和责任性;老师真正入职之前,提供相应的培训,这个培训里面需要包括一些实际的应用,让他们在真实的生活场景之下接受培训;入职之后,则要给他们提供定制化、专业的课程或者是研讨课程,并且给予反馈,持续地去提高他们的职业技能,这对于高绩效的教育系统而言至关重要。另外,平等很重要,一定要保证那些弱势学校不仅仅只是接收到更多的老师,更要保证这些学校也能够接收到更多有资质、高素质的老师。

四大教学活动帮助学生更享受学习

由于时间原因,我再简单介绍一下教学方向上的内容。我们开发的这个报告里面,重点关注了教学,有四个教学活动:教师指导、适应性教学、教师反馈、基于探究的科学活动。

来快速地看一下我们分析的结果:任何一种教学活动,都与学生成绩、结果是有关的,能够获得这四种教学活动的学生,他们对科学就更加地感兴趣,他们更加享受科学,并且自我效能也更高,愿意在长大以后从事科学相关的职业。

再说到学生的成绩和科学教学之间关系的话,这个关系就更加复杂,以老师为指导的教学,确实能够提高学生的成绩,但是教师对于反馈是很微妙的,因为老师所面临的挑战是他很难去真正地把因果关系厘清——到底是因为教学导致这个成绩,还是因为成绩才导致这种教学呢?

另外,在我们所做的学生问卷调查里面,有9个问题是跟探究式的科学学习活动有关的,我们问学生,多久进行一次探究式的科学学习?我们发现,基于探究的科学活动,都取决于学校的氛围。如果学校的氛围更加积极主动,似乎在一些国家,探究式的教学能够带来比较好的积极作用,能够提升学生的成绩。

因此,我们的结论就是探究式科学教学的成功取决于周围环境,包括:科学课程中的纪律以及缺乏教师和学生相关的行为阻碍教学;开展探究式活动的可用资源(例如实验室材料,计算机模拟软件);与探究式活动相关的教师教学培训;教师、校长和教育当局对探究活动的积极倾向;在设立探究式活动时,教师可以遵循的教学指导方针;在开展探究式活动时为学生提供教师指导等。

(池田 京,经合组织资深研究员,国际学生评估计划PISA首席分析师。本文为其在第五届中国教育创新年会上的演讲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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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丨李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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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 新校长传媒 ):PISA首席分析师:从PISA测试看全球学习变革和教师素养新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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